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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强控辍保学 需下好城乡两盘棋

——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社会发展研究部调研员、副研究员佘宇

中国经济新闻网 2017-09-13 14:43:57

  本报记者  曹方超
  
  近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控辍保学提高义务教育巩固水平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要求进一步防控义务教育学生失学辍学,切实保障适龄儿童少年依法接受义务教育。
  
  义务教育事关国家与民族的未来。为了解决适龄少年儿童“有学上”的问题,近年来,国家层面积极布局,取得了不小的进展,数据显示,2016年全国九年义务教育巩固率已达到93.4%。但是,在肯定成绩的同时也需看到,我们离实现到2020年义务教育巩固率达到95%的目标还有一定的距离。诸如流动和留守儿童失学辍学、老少边穷岛地区教育质量提升等义务教育巩固所面临的关键难题仍亟待解决。
  
  流动儿童“上学难”需化解政策间梗阻
  
  随着我国城镇化的快速推进,城乡劳动人口流动愈发频繁,越来越多的农村适龄少年儿童也随着父母进城生活。如何保障这部分随迁子女接受教育是我国义务教育“一个都不能少”目标达成绕不开的话题。那么,农村随迁儿童在城市尤其是特大城市接受义务教育还面临着哪些主要问题?又该如何破解?
  
  对此,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社会发展研究部调研员、副研究员佘宇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当前,在人口控制和教育政策之间的张力与冲突下,特大城市流动儿童的义务教育主要面临三个方面的问题和障碍。
  
  一是公办学校准入门槛进一步提升。流动儿童能否进入公办学校接受教育主要取决于“五证”审核的结果。“五证”审核的总体特点是证件手续复杂、政策变化快、审核时间紧。同时在实际操作过程中,相关材料的审核还往往不止“五证”,办证对于流动儿童家庭来说变成了巨大的困难。此外,流动人口自身教育程度不高,法律意识不足等特点也为其通过审核带来了额外的困难。
  
  二是“钱随人走”实际变成“钱随籍走”。“从调研情况来看,以北京为例,流动儿童无论是取得学籍,还是将户籍所在地学籍迁来,都面临很大困难,‘钱随人走’很有可能变成‘钱随籍走’。”佘宇说。
  
  佘宇进一步解释道,“钱随籍走”意味着将学籍作为经费拨付的重要载体,而这也使得打工子弟小学难以从中获益。为此,流动儿童及其家庭也必须比原先付出更多的精力成本和经济投入,来保证其可以继续接受“暂时性”的教育。
  
  三是民办学校特别是打工子弟学校教师流动性大。由于民办学校教师工资水平低、劳动强度大,加之职称评定难、职业上升机会少,吸引不了也留不住优秀教师,而教师的频繁更换,意味着流动儿童要不断适应新的教师及新的教学风格,并不利于他们的知识学习及自我发展。
  
  在佘宇看来,破解特大城市流动儿童义务教育困境,需要从教育公平和城镇化两个视角出发,综合讨论解决之道。教育政策与城镇化政策之间的梗阻主要集中于对特大城市人口规模的严控,破解两套政策体系带来的问题冲突,关键仍在于对特大城市人口规模的科学认识。
  
  对此,佘宇建议,第一应突破计划控制思维,科学预测城市人口,适时增加教育资源供给。理性调整城市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规划,加大教育用地投入和学校的规划建设,提供与学龄儿童数量相适应的学位。
  
  第二应进一步提高中央和省级政府在义务教育支出中的分担比例。建立各级政府共同分担、以省级政府为主的流动儿童义务教育财政供给体制。酌情提高生均公用经费基准定额,且由中央政府完全承担这一费用应是未来的改革方向。
  
  第三应规范学籍的线上与线下管理,减少权力寻租行为,落实打工子弟学校财政补贴。对于短时间内不能有效解决流动儿童学籍问题的情况,可尝试根据打工子弟学校在校生人数而非学籍人数进行生均教育经费的财政补贴,并加大对打工子弟学校的扶持和规范力度,解决其实际困难,尽可能缩小其与公办学校在硬件和软件方面的差距。
  
  第四应加强对流动人口的宣传和辅导,提高其对相关教育政策的认知和理解。
  
  健全农村留守儿童关爱体系
  
  除了随迁外,更多适龄儿童少年仍然留在农村。“学习困难、家庭经济困难和路途较远是目前许多农村儿童失学辍学的主要原因。”佘宇说。
  
  对于如何有效破解上述难题,佘宇建议:一是要建立健全学习帮扶制度,改善农村学校办学条件,提升农村义务教育质量和水平,促进农村初中普职教育融合以提供多种成才渠道。二是要进一步落实好已有的教育扶贫政策,健全完善家庭经济困难学生资助体系,确保其不因家庭贫困而失学辍学。三是要加强农村学校布局规划,在人口稀少、地处偏远、交通不便的地方保留或设置教学点,切实保障学生就近上学的需要。四是要充分利用中小学生学籍信息管理系统等平台,建立健全义务教育阶段学生失学辍学动态监测、日常管理和督促复学等制度,并强化对地方各级政府特别是其主要领导的考核问责。
  
  与此同时,心理问题也是许多农村适龄儿童所正面对的困难,而这对于“回流”农村的随迁儿童则是更为严峻的挑战。
  
  “对于那些没有能力或没有资源通过‘五证’审核并取得学籍的流动儿童,要么选择缴纳‘择校费’或其他费用,要么选择回到家乡,从‘流动学生’变为‘留守学生’。”佘宇说,那些“回流”农村的随迁儿童在家乡接受义务教育主要面临两方面问题。
  
  首先是学校教育连续性的破坏和家庭教育的缺失。教材、教学方法、教学环境的不同,往往让回户籍地读书的流动儿童无法迅速适应。而且初中阶段回乡就读的流动儿童,往往是一个人寄宿于亲戚家中,甚至独自住校,父母管理和关心的缺失,使得很多流动儿童面临着学习、生活、成长、心理等诸方面的问题。
  
  其次是身份认同等心理问题严重。流动儿童回到户籍地后,面临再社会化的过程,即在流入地的社会融入还未完成,又要重新融入流出地的地方社会,流动儿童的身份始终处于模糊状态,很可能造成严重的心理问题。
  
  佘宇指出,因此,与传统意义上的留守儿童不同,这些从“流动”变为“留守”的儿童除了突然失去生活照料和家庭教育之外,还要独自面临身份认同问题。
  
  “有效解决农村失学辍学问题,核心是要健全农村留守儿童关爱体系,积极改善留守儿童教育条件、营养状况和交通条件,加强对其学习、心理、安全等方面的教育和保护,重点做好对无人监护和双亲在外留守儿童的关心、照顾和救助。”佘宇强调。
  
  应对教师流动工作“真重视”
  
  教师是教育的核心,而教师质量的提升也是农村控辍的关键。为了着力解决乡村教师结构性缺员问题,《通知》提出要加强校长教师轮岗交流,统筹调配编内教师资源。
  
  佘宇指出,提升农村学校教育质量,形成乡村教师“下得去、留得住、教得好”的局面,关键是进一步完善乡村教师支持体系。既要提高乡村教师生活待遇,又要提升其职业荣誉感,更要加强其职业能力培养、打通其职业发展通道。
  
  而对于校长教师轮岗交流的推进落实,佘宇提醒,需要特别注意一些利益、制度层面的问题:一方面,校际间差距的长期存在,事实上已经形成了一个特定利益格局,其中既涉及教师个体利益,又涉及学校特别是名校、重点校利益,还涉及包括教育主管部门在内的相关政府部门的利益;另一方面,从现有的制度保障、配套措施来看,教师流动也没有形成门槛性、强制性的制度。
  
  为此,在未来政策引导方面,佘宇建议,一是要通过财力均等逐步缩小校际间差距。二是要通过工资均等化为教师流动奠定基础。三是要将教师全面纳入公务员队伍作为未来改革的方向。四是要将义务教育均衡发展程度作为干部考核的约束性指标。
  
  “教师流动制度的建立,以及相关配套措施的顺利实施,需要各级政府及其主要负责人认识到位,对教师流动工作‘真重视’。因此,必须扭转片面追求升学率等错误倾向,同时,制定义务教育办学条件的国家标准,并以此作为对相关官员考核义务教育均衡发展程度的约束性指标。”佘宇说。
  
  

来源:中国经济时报-中国经济新闻网 作者:曹方超 编辑:曹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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